明報香港農業復興系列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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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轉自明報]  農業復興( 二)

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小時候教科書上這樣描述農夫的生活。

工作後多接觸農夫才發現,有些農夫,天未亮便下田工作,有時為了遷就開花時間,半夜摸黑替農作物授粉。

這份工時長、人工低、汗水多的職業,漸漸在「我的志願」的選項中退出,被現實淘汰。

有些心靈雞湯式的人生道理,說出來嫌太老套,但當經歷幾番折騰後, 回頭又會發現,那些教人追尋快樂的,果真是真理。

兩個農夫,一個81 歲,一個27 歲,兩人最大的共通點是,在土地上找到快樂的根源,說來絕對老套,但撇開老套二字,又係喎,自己的生活到底在忙些什麼?

文:李佩雯 圖:陳淑安、李佩雯

農場健果桃源 躬耕樂道四十年自主生活

人稱倪伯的倪錫源,年逾八十,但一點也不像老人家,腦筋靈活,不時反問記者問題,還會跟你開玩笑,我們在室內聊天時,桌上有一副黑色膠框眼鏡,雖是老花鏡,但卻像年輕人的款式,「倪伯,這副眼鏡是你的嗎?」「是啊,你戴上給我看看!」戴上後,視線模糊,仍看到倪伯在笑。倪伯在田裏攀高攀低,身手靈活,他認為體魄強健,是因為農夫生活作息規律,身心健康。

「無公害」方式耕作倪伯在元朗水流田村居住近四十年,一九七八年在這兒養鴨,高峰期鴨隻數目過萬,後來受「禽畜廢物管制計劃」影響,難以營運,九十年代跟漁護署學種菜,在「有機」名稱未流行的年代,倪伯早以「無公害」的方式耕作,初時種菜,後來多種生果,番石榴是倪伯的名物,十九斗半(約140400平方呎)大的農地,雖然有親人幫手打理,但倪伯仍每天落田,凡事親力親為,年中無休。倪伯開鴨場之前,做過不同類型工作,決定開鴨場,套用現代的用語,是希望生活自主。「外面打工經常要跟人競爭,對人唯唯諾諾,做農場就不用看人面色,佢(鴨)唔會同你鬥,但會給你添麻煩。相比照顧子女,要付出更多的愛。」

種果樹工夫多逐個用袋包倪伯一手建立的健果桃源,種有番石榴、黃皮、龍眼、水蜜桃、火龍果、桑子、楊桃、西瓜等水果,亦有瓜菜。相比種菜,種果樹比較輕鬆?倪伯糾正,「一棵果樹種數十年,累積的菌和蟲較多,照顧不好,果樹會死。」而且生果特別受雀鳥、果蠅歡迎,像番石榴、西瓜,便需多花心機,逐個用袋包好。

農場鄉土學社 耕作9個月汗水換來快樂

做農夫, 時刻也有工作要做, 花一朝早清除雜草,弄得滿頭大汗,但可即時看到田裏的雜草被清除掉,工作很忙,但日子過得充實,很開心。」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畢業後的阿手,畢業後,在扶貧機構從事教育工作,大部分時間在辦公室埋頭苦幹,二○○九年在泰國北部工作的經驗,成為人生轉捩點,放棄歎冷氣的工作環境,轉為拿着鋤頭,在土地上尋找另一種生活。

耕田比歎冷氣好「泰國北部的原住民,本來過着自給自足的生活,可惜當地要發展,原住民改種粟米作為豬飼料掙錢,貸款購買機器及種子等,最後負債纍纍,最後連穀種(作為下一次播種的種子)都沒有。」這次體驗,令阿手思考糧食自給的問題,在現今香港的發展問題上,自己擔當什麼角色,可以做些什麼?回港後,阿手到馬寶寶社區農場學習農耕,上了三個月的充實課堂,在戶外對着農作物工作,認為相比在室內歎冷氣,感覺更自在。於是九個月前,便到鄉土學社擔任全職實習農夫。

鄉土學社於二○一二年成立,位於上水梧桐河畔華山村旁。成立的有心人致力推動鄉土教育,希望從農耕、歷史、文化、地理、自然等範疇向土地學習,重新認識生活。鄉土學社有兩個全職農夫,阿手便是其中一人。

農場面積約一萬五千平方呎,農作物產量不算多,主要做街坊生意,暫時不能依靠農產品為生,阿手一星期工作六天,近期兼職替一個藝術展覽做口述歷史工作,幫補生計。

「連街坊也擔心,我們搵唔搵到食?」阿手笑說。

8個月無收入「只專注種好植物」

農夫要看天做人,一場豪雨,農作物會浸死,對倪伯而言,最怕打風,強風會摧毁樹苗,上年農場八個月也沒收入。種生果,收入會否不穩定?倪伯頓時提高聲線:

「我只專注怎樣把植物種好,其他的沒想太多,種得好,自然有回報。一開始只追求利益, 就會失敗。農業是長期抗戰!」倪伯耕種多年,以過來人口脗叮囑,「做農夫,要問自己有沒有耐性?目的和追求的是什麼? 做農夫,要有濃厚興趣才能保持衝勁和耐性。」

經營農場是長久的投資,農夫要長時間觀察農作物才能累積經驗,說到香港的農業,倪伯有點感慨,「農業有前途,但土地沒有前途,假如地主不續租,多年心血就白費掉,附近有幾個農夫遇到同樣的情况。現在很多人追求健康,想吃有機菜,但政府不給我們機會為市民服務。我這個地方都是租來的, 遲早都會發展。」

田原成為社交之地

農夫工作令阿手的生活帶來轉變,早睡早起,天天和陽光玩遊戲,「以前不愛下廚,現在花時間留意農作物怎樣煮才會好吃,和街坊交流心得。」

阿手以往在扶窮機構工作,推動大眾關心邊緣社群,「沒料到, 現在自己也變成邊緣的一群,想做農夫,但現在的政策,做農夫得不到保障,想在農地建設,但又擔心地主不久之後會收地, 現代的香港農夫, 是好無say 的群體。以前更沒有想過,現在的農夫要到立法會抗爭。」在城市長大,當上農夫之後,阿手發覺工作和社交的關係可以如此密切,「以往工作的地方純粹是工作,與社交完全分開,但現在工作的地方亦是社交的地方。」採訪當日,有朋友來探訪他們,農夫在田裏摘下西瓜,大伙兒圍着西瓜期待品嘗,用菜刀切下的一刻,如切生日蛋糕般,換來一陣歡呼聲。記者和他們在田園中吃着仍帶陽光溫暖的西瓜,很甜很甜。

倪伯一天工作4:15 天未光起牀梳洗,準備早餐,煲水冲奶茶,吃麵包

5:00 寫田耕紀錄,記錄昨天的工作

6:00 下田,檢查農作物,澆水除草,一般田間工作

8:00 駕車送孫兒上學。若是周日,便去農墟擺檔

9:00 下田,修理水電、檢查設施

11:00 午飯、睡午覺

14:30 午睡醒來,歎功夫茶

15:00 下田,一般田間工作,如修枝,替瓜果包袋。視乎農作物種類,趁開花時候授粉( 農作物的授粉時間不定,如勝瓜下午5 時許授粉、火龍果夜晚授粉、苦瓜和青瓜凌晨授粉)

阿手一天工作

6:00 起牀梳洗,到石湖墟吃早飯, 「早上要吃飯,否則不夠力氣工作」

7:30 下田,檢查農作物生長情况, 是否可採收? 或要追肥?夏天的雜草生長快速,要花許多時間除草

12:00 午飯、休息、培苗

15:00 下田,一般田間工作,追肥, 落苗、澆水; 若有收成,會外出送貨

19:00 完成一天田耕工作

為何愛做農夫?

倪伯:

「可以令一家人關係融洽, 做農夫一覺瞓到大天光, 沒太多煩腦, 思想較單純,人也健康。這些快樂是做農夫的最大回報,如果時常考慮經濟利益會好失望。」

阿手:

「日子充實,透過農田,能促進鄉郊與城市互動,和友人分享農作物時,都是快樂的時光。」

做農夫最滿足是?

倪伯:

「看着一棵菜,今日高一些,明天再高一些,好開心㗎!吃進口嘗到鮮甜,那種快樂就是回報。」

阿手:

「年初時收薯仔,我們即刻將薯仔切條,開鑊炸成薯條,那濃郁的薯味很難忘。薯條切幾厚才好吃,也是好玩的研究過程。」

做農夫的苦與樂?

倪伯:

「唉,苦就不說了,要自己體驗。至於樂呢,小朋友落田可以周圍跑,自己摘士多啤梨,子女落田幫手,感情係咪好啲呢?一齊食自己種的瓜果, 係咪開心啲呢?」

阿手:

「要日曬雨淋,特別是現在的天氣,下一場雨,然後轉晴,站在太陽下,像焗桑拿; 假如農作物收成少,會感到沮喪。快樂的事有很多,在鄉土學社,就像很多人一起做一件事,猶如教會,但這裏有不同宗教的人,一同work out善。」

喜歡種什麼農作物?

倪伯:

「番石榴, 人棄我取。」

阿手:

「粟米,我們種的超甜粟,落種後一段時間,會在粟米旁放上在豆腐廠收來的豆渣作肥料, 然後再蓋上泥土。」

香港農業的重要性?

倪伯:

「一九九八年時有人問我,倪生,現在人人放棄農耕, 為什麼你仍會投資? 我說:人的生存最重要是什麼?是食,如果無農業,難道我們吸空氣飽呀?

阿手:

一個地方或國家不能糧食自給, 就如沒有了籌碼,容易受人控制。你說農業重要不重要?」

資料來源:明報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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